2019年7月是我人生的轉(zhuǎn)折點，我從教學(xué)崗位上退休了。心想：在三尺講臺上工作了三十多年，現(xiàn)在可以放飛自我，走向更廣闊的天地了，我在心里描繪了一幅美好的“藍(lán)圖”。
首先去找份工作，我在街上到處找機會。終于看到一則讓我心動的廣告：招手套分揀工，每月工資2800元至3500元。我趕忙走進車間去咨詢，又弄了張招工簡章：手套分揀工，每天工作8小時，試用期五天，包中餐，試用期沒有工資。試用期滿正式計時發(fā)工資，一個小時10元。我痛快地填了表，喜滋滋地回家報喜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就來到了工廠，呵，工廠大門口已排起了一條長龍，論年齡，老中青全有。領(lǐng)班給我發(fā)了口罩，防護服。做好防護準(zhǔn)備，我隨著人流進入車間。寬敞的車間里，擺著幾張長桌長凳，桌子上堆滿了回收的橡皮手套，我們的工作就是把完整無缺的手套擇出來放在筐子里，這類手套叫A貨;把橡筋缺損的手套堆在桌子上，這是B貨;把手套指和手心手背破損的放在垃圾簍里，這是C貨。領(lǐng)班把我和新來的8個婦女安排在車間后面，給我們講解了分揀方法。桌上成堆的手套，桌子兩邊坐著的工人從堆上選擇分揀，然后成堆往后面的桌子上推，由后面的工人分揀。
鄰座奶奶大約七十多歲，她邊做示范邊耐心地教我。開始分揀了，我慢慢熟悉了，也加快了速度，B筐，C筐的手套堆得高高的。因為我們在后面，擇出A貨手套的機會很少。坐在前面分揀的幾個年輕女工專揀A貨手套，把次品都推到我們這里來分揀。
大約九點多鐘，領(lǐng)班在車間里走來走去，聲如洪鐘地說：“我看你們一個上午能干多少活?今天65人，要完成18萬只的任務(wù)才行。你們只能埋頭干活，不許講話。”“這次來了三噸貨，每天請人工得六千多，我們還要付廠房費、水電費、中餐的伙食費，這批活要虧本了。”“我們老板在廣東等地開了四家廠，那里的廠多，人工工資高，可是他們手腳麻利，干活快，不需要領(lǐng)班監(jiān)督。”“你們加油干，我會根據(jù)效益給大家漲工資的，每個月15號發(fā)工資，我還會在群里發(fā)紅包，大家加油干!大家一齊說，加油干!”我們一起響亮地說“加油干!”
望著這一堆堆上面沾了污跡的手套，我屏住呼吸，眼睛盯著手套，賣力地分揀著。車間雖然不小，但人多又沒有窗戶，悶得人發(fā)慌。幾個收貨員在車間里忙著收貨驗收過稱。領(lǐng)班根據(jù)收貨的數(shù)量反復(fù)催我們干活。中午十二點，領(lǐng)班叫道：“大家排隊吃飯，吃飯時間30分鐘，12點30分繼續(xù)開始打卡上班。”我趕緊去排隊打飯菜，煮大白菜，炒胡蘿卜塊兩樣蔬菜一份飯。我和大家一樣，蹲在泥巴地上，手里拿著碗，開始大口大口地吃飯。
回到工作臺上，幾人正在聊天，右鄰座說：“我1968年生的，退休金一個月一千二，還要給老公交養(yǎng)老保險，老公幫女兒帶娃，女兒條件也不好，買房首付20萬，我?guī)退隽耸f。”另一個說：“我每年要給兒子存五萬，我要是每個月有三、四千元退休金，我就什么活也不干了。年紀(jì)大了，在外干活要看人臉色，滋味不好受。”她咽了一口氣繼續(xù)說：“有一年，我?guī)腿藫烀藁�，老板也吃得起苦，她和我們一起撿，在旁邊不住地催促我，我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。”“有一年我去餃子館打工，門面地段好，那家餃子館兩口子起早貪黑，生意好得很，我也沒有歇的時間。有一年我到超市去上班，有時顧客少時，我就溜到廁所旁邊休息一下。”另一個婦女說：“兒孫自有兒孫福，我才不管兒女呢，我是看你們來了，我就跟你們來的，免得打牌輸錢。” 聽了這些話，我突然覺得自己挺傻，我想：我的退休金不少，我來這里干活為什么呀?我又不會打牌，不輸錢。
終于，拖著疲憊的身子，我回了家。親身體驗到了打工的不易。我思考明天還要不要去?這活能干多久，我會不會上當(dāng)受騙?過了幾天，我踏上了去廣東的教學(xué)之路。
湖北荊州 李紅
